南都暗访荔湾区假名牌鞋中转黑市，从包装、鞋品到快递一条龙流通，目前已被查处180元买爱马仕“原版” 5元购证书签购单
藏身篮球馆和烧烤档之间,广州荔湾坦尾一篮球馆停车场内,几十个临时档口一到晚上七八点就不约而同拉起卷帘门进行假冒名牌奢侈品牌鞋的中转交易,吸引着人来车往。在这里,“大牌”可以混在一起用小推车运走,名牌包装随掷于地,只要原版价格的1/20或1/30就能买到假冒奢侈品牌的鞋子。3月31日晚,南都曝光这个假名牌鞋中转黑市后,属地市场监管和公安部门连夜查封部分涉事货物,直至凌晨。
“晚上8点左右热闹起来”
广州荔湾坦尾地铁站旁,“翔龙双鱼篮球馆”有个露天停车场,旁边有两三排无名铁皮档口,白天关门,晚上七八点档口就来人将卷帘门拉起。私家车、面包车、电动车赶到此处,一摞摞名牌鞋盒被搬到档口。“从外包装看,各种大牌名牌鞋捆在一起,而且有不少外地车牌的私家车在装车运输,”这让几次路过的市民小鱼(化名)产生疑惑。LV、GUCCI、PRADA、HERMES等品牌在此高频率出现,人来人往持续到晚上11点左右才“销声匿迹”,第二天晚上又重新开始。小鱼猜测,这很可能是名牌奢侈品牌鞋类山寨批发中转地。
一脚踩上去全是“大牌”
3月中旬和下旬,南都记者数次到上述篮球馆察看情况。停车场旁的无名档口共3排,以A、B、C编号区分,总计70多个档口。每个档口大小差别不大,一般晚上7点半到8点打开卷帘门,在9点左右十分热闹。为节省成本,其中不少档口由两家共同承租。
3月下旬某晚8点半,记者看到,多辆私家车正开向篮球馆停车场,一辆电动车后座捆满鞋盒包装。私家车中,既有本地车牌,也有外省市车牌。经观察,私家车车主以年轻人居多,他们从车内搬出鞋盒包装,用小推车或者直接用手搬到某个档口,显得轻车熟路。这些开门“营业”的档口里,堆满各类名牌的包装和纸箱。档口老板也很忙碌,有的在打包,有的在登记。
“大圣鞋厂”“乐潮运动鞋”“瑞祥鞋业”……档口内的墙上展现的店名难辨真假。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名牌”,Dior、BALLY、LV、ARMANI等令人目不暇接。废弃的包装被扔在地上,一脚踩上去全是“大牌”。
180元买“LV牌”鞋子
类似正品8000元
档口老板的微信朋友圈充斥着名牌奢侈品牌鞋子的图文推荐,宣传其工厂价低至200元左右。“工厂直销,价格优势”是他们亮出来的广告语。记者注意到,其朋友圈的文案有固定模式,所标价格也让人诧异。例如,某知名品牌一款鞋正品正常价格7000元左右,而这些档口号称350元即可拿到“原版”货,还有原包装。如此,价格相差20倍。经对比图片,两者虽然相像,其实细节差别很大。另一款名牌鞋正品价格9000多元,档口拿货只要260元,相差30多倍。
3月,南都记者在某档口购买了一双标志为“LV”的鞋子,外加简单包装,价格180元。该鞋疑似对LV某款正品(价格约8000元)进行模仿,但细节不同。档口老板承诺可以有条件退换,但未向记者提供任何发票、收据,“有问题来档口沟通”。
档口老板:
不做原版不做高仿,做跑量
价格如此“缩水”,当然不可能是正品。记者在这些档口实地暗访时,一家档口老板石灵(化名)坦然承认,自己卖的并非原版,如果从他这里拿货,转手再加一两百元可以卖出；如果有手段,一双多赚三四百元也并非难事。他向记者介绍一款带有范思哲标识的鞋,“原版在官网是没有的,你要在网上卖,一般都不会查”。
石灵透露,自己的产品是打擦边球,其实在实体店可以出售,平时也销往全国各地。他们档口的货都是来自广州本地,“不做原版,不做高仿,我们做的是跑量”。记者走访过程中了解到,像他一样做跑量、所谓“中档货”为数不少。也有一些档口做高仿,成本相对也高,一双拿货需要七八百元。
记者从中转站一处档口了解到,一双包装为爱马仕品牌的鞋子拿货价只需180元,若量大可优惠5元、10元不等；可代发,但鞋子的证书、小票等需要另配。而档口旁边的“太佳士多店”,名牌鞋的包装盒正在公开售卖。记者随机购买了几套“大牌”包装。仅仅花费5元,就能得到一套知名牌子的外包装,内含小票、证书和签购单。比如,Dior包装里小票显示,该产品“价格”为6800港元,免税；POS签购单上,还有卡号、交易类别、商户名称编号等信息。
上述士多还售卖“得物”平台(著名鞋类交易和鉴定平台)的包装盒,只需3.5元即可买到。得物平台的防伪鞋扣也仅需1元。不过,和得物APP正版包装对比,士多的包装缺少鉴别证书,包装盒没有胶带；其防伪扣虽然有数字ID,但没有正版的夜光功能。
记者暗访时,多次看到有人从士多购买名牌包装、得物纸盒。就这样,从包装到鞋品,在这中转站完成了整套山寨的“改头换面”。此外,档口旁有快递公司承揽业务,确保“山寨”即时转运流通。
“鞋城管理处”:
租档口不需要营业执照
记者走访发现,这些档口均没有档口名,更无营业执照悬挂。除了墙上的微信二维码和产品图片,地上堆放的鞋子包装,并无它物。在地图上也查不到此片档口的名字。档口旁有一房间,标着“太佳鞋料城管理处”字样。
记者从管理处人士获悉,每个档口租金每月2200元,管理费100元,可以找人合租,原先很多档口在河沙太佳广场做生意,2019年10月太佳广场拆迁,2020年1月才都搬到这里。该人士向记者保证,虽然档口是临时建筑,但目前暂时不会被拆,并且租档口不需要营业执照。
部门查处
档口被连夜查封 扣押疑似山寨货品
3月31日晚,南都推出对荔湾坦尾假名牌鞋中转黑市的调查报道,直播进行大概一个小时后,多个档口出现骚动,人群中不知谁喊了几句“被发现了”“有媒体在直播”“完了,这下做不了了”,随后有人迅速关掉市场的电源。众人匆忙拉下档口闸门,快速离开。从直播被察觉到人去档空,不到十分钟时间。
档口关闭不久后,桥南市场监管所工作人员和属地公安民警赶到现场处置,发现有私家车和档口内存放着大量疑似山寨名牌鞋。在B排、C排有几个档口未来得及锁上门,执法人员打开卷帘门见到档口的货品、包装、纸箱等堆放得满满当当。随机打开几个包装盒,里面都有印有名牌标识的鞋子。
4月1日上午,荔湾区市场监管局对部分档口实施扣押行政强制措施,将档口贴上封条；并对档口管理者下达询问通知书,责令其当日下午到桥中市场监管所接受询问调查。职能部门工作人员对南都记者表示,下一步将依法依规尽快查明事件详情。目前,查封货物已转移至仓库,若判断为假冒,会联系权益人品牌方做专业鉴定。至于货物本身,最终难逃被销毁的命运。经相关部门初步了解,该处70多个临时档口属坦尾村物业,涉嫌违建,具体承租者信息尚待调查。
采写/摄影:南都暗访调查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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