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医门”背后民营体检困局： 靠价格战、过度营销扩充体量

本报记者唐唯珂广州报道

“广州一个公立医院护士的收入达到万元，但是类似美年这样的民营机构为了压缩成本，实现迅速扩张，实际工资水平可能只有2000-3000元，医生工资可能只有4000-5000元。民营体检机构普遍存在的现状就是人员流动性大，医护人员以次充好。”8月8日，广州某三甲医院体检中心的一位主任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透露。

受"假医门"事件影响，自7月30日美年健康出现跌停之后，股价连连下挫，8月8日收盘报收15.80元/股，总市值493亿元，市值蒸发百亿有余。

“美年“假医门”的爆发存在着一些必然的因素。民营体检行业长期以来资本过度扩张，一味追求走量的价格战，发展模式存在严重的偏离，转变成健康发展模式显得更为急切。但体检行业仍是知识密集型行业，对从业人员的综合素质要求很高。”上述体检中心人士对记者说。

8月6日，美年健康发布公告披露，广州市天河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在月初对广州美年富海门诊部的检查中，发现诸多违规现象。美年健康作出道歉，表示旗下门店正在进行整改。

公告显示美年富海门诊部的部分B超检查报告未经医生陈飞雪审核、由其他医生以陈飞雪名义发出报告；检査报告无医师手写签名；在未取得放射诊疗许可前，擅自开展CT放射诊疗活动，放射科使用未按规定进行职业健康体检复査的人员从事放射诊疗工作。

8月8日，深交所再次向美年健康下发关注函，要求详细自查是否还存在其他门诊部未取得相关许可但已擅自开展CT放射诊疗的情形，要求美年健康详细说明《责令整改通知书》中不规范情形发生的原因及整改工作安排，预计对公司产生的影响；说明公司的研发投入及研发人员占比是否符合公司自身生产经营情况，是否符合同行业一般情况；说明公司在经营管理方面的内部控制是否存在重大缺陷。

据一位体检行业人士透露，自事件爆发以来，各地卫健委已大规模开始排查民营体检机构体检质量等问题。

民营体检机构压缩成本

目前，中国体检市场虽公立医院占主导，但呈现出民营体检机构和公立医院并存的发展模式。民营体检机构“卖服务”，而公立医院体检中心则胜在质量有保证。然而看似门槛低的体检科同样对医生资质和经验有着很高的要求，例如彩超的判断，很大程度上都依赖于医生的经验。

成为具备资质的体检医生，首先需要通过系统的医科学习参加国家统一的医师资格考试；然后，在取得医师执业资格后，应聘于一家医疗机构实习一年，由该医疗机构向当地省级卫生行政部门申请执业证书，此为执业医师，可独立执业。“但现实情况是，目前因为对实际医护人员收入成本的压缩，真正有经验的医生不会选择去民营体检机构，更多的医生都是获取执业证书之后选择离开。”上述体检中心医生说。

“实际上公立医院希望民营体检机构能够发展得更为壮大，起到引流的效果，分担一定压力。现阶段实际情况是公立医院的承载能力有限。但是此次事件一出，给民众带来了更多的基于民营医疗机构的不信任。信任的再次建立需要民营机构重新审视发展的方式。对于民营体检机构政策已经给予了宽松的空间，但实际发展的过程中，机构没能够更好的利用其中的优势。美年事件之后，不仅对单个公司造成影响，对行业也产生震动效应。”上述体检中心医生说。

据中商产业研究院发布的《2018年中国健康体检行业市场前景研究报告》显示，我国2016年健康体检市场容量已经超过1200亿元，预计到2020年将达2000亿元左右。

出路在于精细化运作

民营体检因为资本的进入，将价格战、扩张和过度检查作为攻城略地“核心战术”，医护团队质量得不到保证，过度营销问题愈演愈烈。

“民营体检机构冲业绩的特征十分明显。降低质量标准，做大体量成为其发展模式，2-3折进行招标，力求业绩增长屡见不鲜。原本3000元的体检项目300元就出售，无休止的压缩成本，大力倾注营销，以及过度宣传非常规的检查项目成为"症结"。民营机构只做体检，完全不注重后期跟踪。”上述业内人士表示。

2017年报显示，美年健康销售费用增长59.97%，达14.88亿元；管理费用增长23.21%，达4.64亿元；研发投入397.53万元，占营收比例0.06%，较上年增加172.76万元。数据表明，销售费用、管理费用占了大头，研发领域受到挤压。

除了医疗人员的短缺，流水线的体检模式以及过度体检，也成为民营体检饱受诟病的原因。

“过度体检最典型的就是CT，CT实际是具备一定安全隐患，属于有创检查，然而民营体检套餐过度营销的情况也十分常见。除此之外非到一定年龄的人群做胶囊胃镜也不合适。”一位已退休三甲医院体检中心医生说，“但现在体检行业的发展模式更倾向于流水线，卖套餐的模式并不科学。正确的诊疗模式应当偏向于先问诊再检测。”

另一位业内人士也对记者指出，诸如量子医学、各式各样的肿瘤筛查基因检测的体检项目噱头大于实际效用，标榜高端体检套餐，其实营销意味更重。

个性化、精细化的管理发展模式，才应当成为行业调转航向的灯塔。“体检行业未来的发展应该是从检查前、检查中、检查后跟踪服务全方位的健康管理模式。”上述三甲医院体检中心医生说，“仅就目前体检行业普遍缺乏的检前问诊为例。在体检之前，让具备全科知识的医生对病人的生活、饮食习惯进行全方位的了解，再制定详细的体检方案才是更为科学的发展模式。区分开哪些是必要的项目，哪些是不必要的因素。”

此外，体检过程中全方位细致体检，体检后跟踪服务，以及进行健康意识教育，形成健康管理全过程的服务，才应当成为今后体检中心发展的方向和突破口。

“价格战和疯狂扩张不可取，疯狂兜售各类体检套餐带来的仍是毛利的虚高和净利的低迷，且无法长期运作。转向精细化、个性化健康管理中心或许能给行业带来新的生机。”上述业内人士说。

(编辑：周开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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