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举重运动员到健身教练,潮州独腿硬汉闯出冠军路 “即便只有一条腿,我也会战斗到底”

南方日报 2019-10-31 06:24

在广州的一家健身房里,詹沫若穿着短装运动服,挺直腰背,举着杠铃匀速深蹲。眼前的他身材健硕,明朗的肌肉线条显示出长年进行专业运动训练的成果。

这位33岁的健身教练,身上还有比肌肉更“亮”的地方——右腿膝盖以下,小腿被假肢取代,一根钢柱连接着接受腔和假脚,闪着金属光泽。

23年前,詹沫若遭遇一场车祸,意外失去右腿。面对不幸,顽强的他借由运动走出人生低谷,闯出一片天。17年来,他相继登上举重竞技、健身健美的多个赛场,屡屡摘金夺银,如今成了国家一级健身健美裁判。“即便只有一条腿,我也会战斗到底,绝不会向命运低头。”詹沫若说。

10岁遇车祸不幸截肢

詹沫若生于潮州的一个农民家庭。10岁以前,他是村里出名的“调皮蛋”,经常拿着一根竹竿,追着比他大的孩子满田跑。无忧的童年,在10岁那年遇上转折点。

一个炎热的午后,詹沫若过马路时被面包车撞倒,随后一辆大货车从他的右小腿上碾过。肇事司机逃逸,医药费迟迟不到位,詹沫若伤口感染严重,右腿膝盖以下部分不得不截肢。

截肢带来的心理落差让他倍感煎熬,望着在球场自由奔跑的同学,他只能孤单地待在座位上。原本开朗的他,慢慢变得沉默寡言。

截肢后第二年,詹家人偶然得知汕头有医疗机构可以装假肢。辗转求医,他们才知道詹沫若的右腿因长期缺乏运动,肌肉已经开始萎缩。“医生说我要在一周内伸直右腿,不然永远装不了假肢。”这吓得詹沫若心惊肉跳,回家后他不停把那只剩一半的右腿按压在地上,使劲拉伸压直。

装假肢前,詹沫若在医院住了一周,每天望着鱼缸,不停投喂鱼粮来打发时间。到了装假肢的那天,医生告诉他如果下午学不会走路就要再待上一周。大多数截肢患者在刚安装假肢时,连站起来都很艰难,更别说行走。但詹沫若不想做困在鱼缸里的鱼,凭着不服输的劲儿,当天就练好出院。

但伤痛并未停止。詹沫若上初中后还在长身体,为了防止截肢端骨骼继续生长,又做了两次大手术。听着手术钳拧碎骨头的响声,忍着麻药止不住的剧痛,坚强的詹沫若却从未落泪。

举重11年摘金夺银

“我小时候不喜欢运动,觉得自己没有运动细胞,连单车都不会骑。直到出车祸后,才感觉打开了另外一扇窗。”詹沫若说,他装上假肢后开始尝试各种体育项目,踢足球、打篮球,甚至是跑步。他要借运动走出阴霾。

2002年,潮州市残联到学校选才,把詹沫若招进了市里的举重队。他成了队里唯一的残疾人运动员。与健全的举重运动员训练不同,詹沫若练习的是卧推。起初,他只能靠上半身发力,后来才慢慢学会将力量转移到下半身,让健全的左腿承担90%的重量。

在潮州市残联的帮助下,詹沫若初中毕业后去了广州市残疾人学校。上学一年半后,他等来了机会。省残联体育队到詹沫若的学校寄宿训练,其中举重队的主教练是曾经的全运会冠军高明赐。詹沫若想拜师,但高明赐看了他一眼,就劝他放弃,“你的手臂太长,练举重会吃亏”。

“我的性格是不认输的,只要认定一件事情就会坚持到底。”詹沫若厚着脸皮赖着教练,每天跟着他们去训练场,即使没人指导,他也独自在旁努力练习。“教练最后肯接纳我,就是觉得我做事用心执着,什么苦都愿意吃。”

在省队,詹沫若一练就是9年,多次摘金夺银。“省级比赛除了第一次是亚军,其余都是冠军。全国比赛最好拿过卧推的第二名。”詹沫若说。而每次比赛赢的奖金,他都会一如既往寄回家里,补贴家用。

一年四季只敢穿长裤

2010年詹沫若退役,去了广州一家健身房当教练。与此同时,詹沫若还小心翼翼地守着右腿的秘密。在健身房里,詹沫若一年四季都穿着长裤、运动鞋,从来不去更衣室和桑拿室。他害怕让人看见自己的右脚。有时腿疼得厉害,引来旁人关心,他就委婉回答:“以前练举重,旧病复发”。

2013年,有同事参加广州健身健美锦标赛,詹沫若前去帮忙涂油彩。看到健美选手在舞台上大方地秀出肌肉,他不禁萌生了参赛念头。随后,詹沫若陆续联系了多个健身比赛的组委会,但大都被拒绝了,答复是“没有残疾人参赛的先例,不知如何评分”。

尽管一再被拒绝,但詹沫若没有放弃,“求”了一位相熟的裁判长近半年。他明白裁判长是担心他承受不了旁人的目光,但他已下定决心,“我想战胜自己,突破多年来的心理障碍,不然我永远都不能真正站起来”。

参加健美比赛破除“心魔”

终于,詹沫若收到了健美比赛的入选通知。詹沫若的训练近乎自虐。正常来说,假肢和脚踝连接处的缓冲垫至少可用一两年,但詹沫若训练得太猛,三个月就得换一次。“腿也练得长脓发炎,有时疼得想直接跪下,连走路都走不了,我就是对自己很狠。”

但当詹沫若站上舞台的那一刻,他觉得一切都值得了。聚光灯打在他的假肢上,也照进了他的心里。他发现,原来把自己隐藏最深的脆弱袒露出来,并不一定引来嘲笑。台下热烈的掌声和欢呼,令他切实地感受到温暖的善意。

“参加健美比赛彻底改变了我的心态,让我找回自己,不再觉得自己像异类。”装上假肢恢复自如行走,詹沫若用了2年,但突破伤残带来的心理障碍,他用了18年。自此,詹沫若不再怕别人看见他的缺憾。

那些惊诧的打量目光依然存在,但詹沫若已经释怀,甚至还能坦然穿着短裤四处跑。“父母跟我说过一句话,就是全世界放弃了你,你也不能放弃你自己。”过了而立之年的詹沫若,对未来已越发笃定,“我命由我不由天”。

南方日报记者欧楚欣

实习生蔡宇轩黄源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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