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小札之二 第一位女百万富翁
□陈桥生
史载贬徙岭南者，于西汉末、东汉初年集中成批出现，且几乎清一色都是“徙合浦”，据《汉书》所载，计有十四条之多。其中，最早者为西汉成帝时京兆尹王章的亲属。
《汉书·王章传》：“章由是见疑，遂为凤所陷，罪至大逆……章果死。妻子皆徙合浦。大将军凤薨后，弟成都侯商复为大将军辅政，白上还章妻子故郡。其家属皆完具，采珠致产数百万。”
王章妻流徙合浦，在阳朔元年（公元前24年）冬王章下狱死之后，至阳朔三年（公元前22年）秋八月王凤病死，不到两年时间。可就在此短短的时间里，章妻一个弱女子，一个流迁之人，却不仅让家中老小得以“完具”而还，而且“采珠致产数百万”，骤然间发家致富，成为史上第一个女百万富翁，令人惊叹。
何以能如此？当然是首先得益于合浦釆珠业的兴盛。
合浦郡于汉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开。郡辖五县：徐闻、高凉、合浦、临允、朱卢。大体相当于今之广西东南部、广东西南部及海南。合浦素以盛产珍珠闻名。在秦统一以前，即开始采集，至汉代，已经相当兴盛了。据称，由于汉朝派驻合浦的太守一度贪得无厌，搜釆无度，使珍珠濒临灭绝，以致连珍珠都对贪官不满，纷纷迁往其他海域了。《后汉书·孟尝传》载，孟尝任合浦太守时，革除前弊，与民休息，实施有限度开采，使珠母有繁殖的余地，外逃的珠母遂又纷纷回迁合浦，这就是“去珠复还”的故事。
其次，与王章妻本身的聪慧能干密不可分。《汉书·王章传》只有简短的517字，记述其妻子的篇幅字数，甚至超过了王章本人。其中记载的三件事例，为我们描绘出一个典型的贤妻良母形象。
其一，在王章困厄未显之时，牛衣对泣，其妻呵怒之曰：“京师尊贵在朝廷人谁逾仲卿者。今疾病困厄，不自激昂，乃反涕泣，何鄙也。”
其二，及王章为京兆，欲上封事，妻又止之曰：“人当知足，独不念牛衣中涕泣时邪。”
困厄之时激其奋起，得意之日诫其知足，是为贤妻。王章为王凤所举荐，事后却非议弹劾王凤，借日蚀之象，上奏封事，言凤不可任用，宜更选忠贤，为凤怨恨之深切可想而知。倘若当初他能听从妻子的忠言，止奏封事，作为个人，他至少是可以逃过此劫的吧。
其三，“小女年可十二，夜起号哭曰：‘平生狱上呼囚，数常至九，今八而止。我君素刚，先死者必君。’明日问之，章果死。”小女聪慧如此，可见教导有方，良母之功也。
贤妻良母若此，终无力阻止憨直的王章一意孤行，并最终走向毁灭。只是在王章死后，在万里之遥的合浦之地，她才像合浦珠一般，发出了熠熠夺目的光彩。我们甚至不知道她姓甚名谁，但笼罩在她身上的神秘之光，却让千古而下的人们感叹不已。
在史书的记载中，这些政治的失意者，在一句“徙合浦”后，大多都没了下文，所以他们流徙到岭南后生活状况如何，也都不得而知。史家之笔无暇顾及于此，不会给失落者的心理情感留下哪怕一字一句的表达空间。但可以想象的是，他们一夜间从权力的最上层沦落到罪囚的境地，流放到了最偏远的海角之地，其心理的落差与打击之大是肯定的。
这些徙合浦者，无不出身于权贵阶层，光是“侯”爵就有六七位，还有王后、大夫、太守等，他们都有着较好的出身，有丰富的人生阅历，有着相对优越的文化素质。而且他们流徙的时间也相对集中，在流徙前有的就属于同一个阵营，因共同的遭际一同流徙到万里之外，自然会抱团取暖，更添一份惺惺相惜，这对于他们的立脚、生存是至关重要的。而此时的南越，还是一块未被开发的处女地，一旦与较高的生产力相遇，必然爆发出巨大的能量。从发生在王章妻子身上的事实来看，或许不难揣想，流徙者在当地还是有足够的生存空间的，而由此带来的对于当地文明的开发贡献，更是不容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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