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剧《梁祝的继承者们》3月底登陆广州林奕华:生命是活好它而不是控制它
林奕华近日来到广州分享第一次做音乐剧的心得。
2006年的《水浒传》开始,林奕华开始了他对“四大名著”的改编,60岁的他未曾停步,还把目光投向了《梁祝》,并且创作了自己的第一部音乐剧《梁祝的继承者们》。这部戏将于3月29、30日晚登陆广州大剧院,日前接受南都专访时,林奕华坦言之前没有做过音乐剧,第一次做音乐剧从哪个方向开始,就想到哪些是华语文化里已经具备了音乐剧渊源的,很快就想到《梁祝》。
虽然这次是用音乐剧的方式呈现,但内核仍然是林奕华的,让传统与当下发生关联,他探讨的仍然是人、男人和女人、爱情,以及性别认同和自我超越,梁山伯与祝英台当年求学的尼山书院变身为艺术学院,以围裙为校服,谈论艺术与理想、艺术与人生。林奕华说《梁祝的继承者们》有自己的投影:“如果我是女生,我就是祝英台。”“六十而耳顺”的他还说:“梁祝里最著名的《十八相送》,讲的是很多事情都是不能控制的,生命是活好它,而不是控制它。”
A爱情
《梁祝》流传至今最让人称颂的就是爱情,投射到当下的社会,林奕华有自己的对于时下男女爱情观的看法。
南方都市报:相对你之前的作品,《梁祝》的改编有哪些困难?
林奕华:梁祝可以怎么改呢,因为现在已经没有人再相信女生要改扮男装才能去读书,不能改身份,那就改学校的性质,以前是不让女生去读书,现在父母会不让女生读什么,我想应该是艺术吧,所以就设置了艺术学校。我认为艺术学校最大的功能应该是启蒙,帮你找到自己,也许可以用艺术学院做一个比喻,是想让观众可以找寻属于未来的自己。
南都:梁山伯和祝英台改在艺术学校相遇,爱情还有那么多戏剧冲突吗?
林奕华:在戏中,祝英台比较容易和自己的灵魂接触,梁山伯有很多心理负担,祝英台不是艺术家庭,所以她没有界限,家里没有给我的,我就尽量去争取。梁山伯来自艺术家庭,父母给他与生俱来的遗传,但艺术基因给他才华也给他限制,所以他恨自己的父母,还会把愤怒与投射到自己身上,就会很虚无。当一个非常自由的祝英台和有很多束缚的梁山伯相遇的时候,这样他们就会相互吸引,因为你有的我没有,你没有的我也没有。
南都:所以戏中的爱情冲突还是家庭环境的不同吗?
林奕华:这也是很多现代人会遇到的问题,你会被“没有”吸引,但是你没有办法用更多的更长的时间来打破这个“没有”可能会带来的矛盾。
南都:怎样在《梁祝的继承者们》中折射出爱情的当下性?
林奕华:我发现当下的年轻人一谈到爱情,有三个东西是非常相信的:一个是“认真你就输了”,你看《延禧攻略》就是这样。两个人本来是敞开的关系,最后都变成权力斗争。第二个是“你在这个关系中先敞开,然后吃了亏的话,就会万劫不复”,所以很多人害怕失败,一来就要成功,其实失败是很好的财富,失败让你明白,成功很多时候反倒让你迷失,成功就是进入一种方程式。害怕失败是现代很多人的一个共性。第三个是“只要我猜对题,我有没有学会没关系”,很多人只注重答案,其实人生最宝贵的是问题,而不是结果。你再熟悉答案,你都是被动的,其实是在满足别人对你的要求,当你懂得问问题的时候,才是跳脱了被动。
南都:爱情需要主动吗?
林奕华:为什么很多现代人一谈到爱情的时候,谈的都是我如何才能遇到对的人,我什么时候才能被懂得,我什么时候才能被爱,全部都是被动。就像打麻将,(如果)都在等别人出牌,就永远不会吃糊,应该考虑换打牌的章法了。
B认同
从《梁祝》到《梁祝的继承者们》,林奕华探讨的仍然是性别认同,以及自我认同。
南都:为什么说“如果我是女生,我就是祝英台”?
林奕华:我的作品来到梁祝的时候,已经和观众有一段缘分或者默契了,大家可以找到和自己的连接,和青春有关,和成长有关,还有女性对自己的认知。祝英台本来是一个缪斯,男生可以在她身上投射出自己的影子。我在想在这样发达、大家权利均等的时代,为什么女性还这样隐蔽?
南都:还是想让观众在看戏过程中体会理想和现实的冲突张力?
林奕华:我之前说过,看戏就好像盖房子,有些戏就是三楼的风景,有些戏则是100楼的,就看导演自己想看到多高,以及想把观众带到多高,但有些观众是不想爬楼梯的,觉得爬上去再爬下来也蛮辛苦,看到三楼的风景以为是全景也很开心。你看得越远,看得越高的话,等于知道了这个世界是多么大,就要改变自己,改变也会造成恐惧,我一直都不知道还好,我知道了又不能要求我自己的时候就会生自己的气。
南都:这部戏叫“继承者们”,最想继承的是什么?
林奕华:我觉得我就是《梁祝》的继承者。我继承了什么,我们传统文化中的性别符号,我们现在讲的不是女扮男装,而是男扮男装,现在很多男人都在扮演男人,男人生活中有很多压力,必须穿上被很多人认可的衣服,才能得到认同。
C控制
林奕华为这部戏写了16首词,先有歌才有了剧本,他反复强调很多东西充满无常,不能控制。
南都:百老汇音乐剧的OST一般都是指向剧情,你的歌名都是在抛出问题,比如《为什么我们不能和父母谈论生命的意义,只能谈论生活的意义》?
林奕华:百老汇音乐剧一定要有大家喜欢的旋律,然后一直在戏里像幽魂一样,让观众感觉像定海神针。但在《梁祝的继承者们》是还没有剧本,就先有歌,我自己写了16首歌词,我给自己列了一个菜单,要写《为什么我好想告诉他我是谁》,相对应就有一首《为什么我不能告诉你我是谁》。
南都:你好像一直在反对卡拉OK?
林奕华:我希望我写的这些歌是不按照卡拉OK的文法和格式,我想要反卡拉OK,用我的观点来提出我们和卡拉OK建立的这种互相依存,与自我的塑造有没有构成牵绊。
南都:所以你写的歌词都坚持在问问题?
林奕华:我在想我们的歌词能不能不要讲失恋,我很痛苦,我是被抛弃的那个,我是烂泥,所有这些场景,都是让失败的人,能够得到自怜的空间,而不是告诉他,你可以创造,我自己在我这个位置上,还是相信每个人都可以是艺术品,而不是每个人都是消费品。
南都:都在说做自己,但其实怎样才算做自己?
林奕华:我觉得现在社交媒体的分享,很多时候是每个人希望别人偷窥自己的门洞,给别人带来我是怎样的形象或印象,每个人都在不自觉地做自我的设计、自我的建构,我自己也很小心,因为这个是人性,是本能。
南都:所以你也谨慎用社交媒体吗?
林奕华:当然,我很警惕。做现代人最惨的是,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手机上,所以你的视野被框得非常小,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本位主义,大部分人都要抓住现在,实现现在,所有的东西都在眼前。现在我们整个时代,连接世界连接自己的,都是别人的目光,而不是我能够为别人做什么,我能够成就别人什么。其实就像戏里最重要的《十八相送》,最重要的不是依依不舍,而是只有这么多时间,让对方知道一个本来不知道的事情。人生充满无常,充满吊诡,充满悖论,很多东西都是不能控制的,控制很多时候都是来自自我中心,但生命是活好它,而不是控制它。
南都:你更想做什么样的音乐剧?
林奕华:我一直想做《金瓶梅》,之前已经做的那些,也希望从头再做一次。还有希望今年年底改编杨德昌的《一一》,把一部电影搬上舞台。
采写:南都记者丁慧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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